如何陪伴創傷孩子?諮商心理師藉《她和她的她》給父母及心理創傷子女的3個復原之道!

2022-11-11

(內文有劇情,沒看過的慎入喔)

人啊,終其一生,或多或少都會經歷「創傷」,像是人類祖先尚未發明火光、器具前,面對黑暗和猛獸,可能面臨難以消化的驚嚇與恐懼 ; 殖民時期的先人,處在戰火交雜、高壓統治的壓迫環境,心理產生過度警覺、麻木、撕裂的不適反應 ; 現代化的我們身處快速變化的世代,面對一項項的重大發明、氣候異常、疫情、戰爭,都可能帶來來不及消化的刺激與壓力,使我們直接或間接的經歷著大大小小的創傷(trauma),包括愈受重視的替代性創傷(vicarious trauma)、家族治療中的代間傳遞(Multi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幸運得是成人大腦皮質的發展、較豐富的經驗,相對未成年的孩子能理性思考、回應多數情況,藉身旁的資源、依循自己的步調慢慢復原,例如宗教、儀式行為、藝術創作等各樣活動來自我療癒。

但在《她和她的她》劇情裡,晨曦(許瑋甯 飾演)與聖華學姊(賈靜雯 飾演)就沒這麼幸運了,高中時期被老師性侵,如此重大的事件,面對同儕「她就是這樣勾引老師。」或是大人「性侵是很嚴重的事情,不要亂講!」「妳當時為什麼不反抗?不拒絕?」「晨曦考上了好高中,為了未來著想,把事情鬧大,未來要怎麼見人。」言語上的迴避和忽視,使未成年的處境更加艱難。這些言行的背後,時常來自不成熟的心智、過往社會談論性侵的恐懼、大人感到未保護好兒女的自責羞愧,和對社會價值觀的擔心。此時,未成年少女遭受性侵的痛苦,加上缺乏支持、依靠,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混亂、生氣、徬徨與無助,都像是二度傷害,子女在次次的失望中,將父母慢慢推遠,子女也可能掉落自我譴責、麻痺自己的痛苦深淵裡。

Netflix 《她和她的她》劇照

「創傷」,不同理論有不同面向的討論,但廣義來說,可解釋為由外力造成心理或生理上的受損,導致偏離一般性的生活狀態。較嚴重的急性反應,像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簡稱PTSD),一般是遇到較大的創傷事件,加上個人體質的雙重影響,產生較強烈的身心反應。如未有妥善處理,可能因此慢性化,如憂鬱症、個性改變、自我傷害、酒精或非法物質濫用等。(延伸閱讀:憂鬱症可以在家治療嗎?如何做到自我治療?(上)

如未經過「復原」的歷程,可能因為壓抑、迴避,使得創傷經驗不斷重現,甚至導致精神症狀的慢性化。因此,我藉由《她和她的她》的劇情片段,提供爸爸媽媽們以下三點陪伴受創傷孩子走過人生低谷:

1. 保持良好的親子關係

「幸好你還是長大了,雖然比別人孤單,比別人辛苦,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會相信你。」

晨曦去世的爸爸(伊正 飾演),在晨曦解離的世界裡,向離家多年的晨曦這麼說。

一生當中,不論哪個生命階段皆會遇到大大小小的問題和挑戰,成人都未必能理解事件全貌,相對缺少資源、成熟心智及權力的未成年子女,更容易感到困惑、徬徨、焦慮和不安。每個情緒,都是爸爸媽媽可以承接的好時機,陪同孩子一起思考面對外在事件,理解孩子的內在情緒,是情緒教育的重要一環,也能幫助孩子適應環境,適時的理解、支持與陪伴,是建立父母與子女間互動、信任感的良好基礎。

平時建立的信賴感,有助於保持親子溝通管道的暢通,當孩子遇到問題、有需要時,才有機會適時提出討論、求助,爸爸媽媽也能適時給予支持和幫助,不致事態嚴重或一發不可收拾才來善後處理,往往傷害已經發生,復原之路也更加漫長。復原之路,有時是前進一步、倒退兩步的過程,其中的辛苦,需要他人的理解與支持,若孩子願意求助,能一起評估事態的嚴重性,培養一同面對、解決問題的能力,也能提升孩子的抗壓性。(延伸閱讀:家族治療觀點下的兒童、青少年心理問題


2. 創傷知情照護的態度

「你像是被困在奇異點上,這麼多年,你怎麼走過來的?」「如果你被卡住了,我會拉你一把。」一直陪伴在晨曦身旁的男友李皓明(李程彬 飾演),在經由與晨曦相處、與晨曦的前男友通上電話理解晨曦的過去以後,這麼跟晨曦說道。

根據美國藥物濫用暨心理健康服務署(Substance Abuse and Mental Health Services Administration,簡稱SAMHSA)的定義,「創傷知情照護(Trauma-Informed Care)」包含四個要素,分別是理解創傷(Realize)、辨認創傷(Recognize)、利用創傷知識做回應(Respond),以及防止再度受創(Resist retraumatization),像是上面李皓明的短短兩句話,是一個很好的「創傷知情」態度的示範。

心理創傷就像是身體器官的發炎反應,需要適時地擦藥、照顧傷口,隨著時間慢慢復原,但有時也可能因免疫系統下降而再度復發,反覆的歷程,創傷的後遺症,需要長時間的等待與耐心陪伴。他人「不理解」帶來的心理壓力,反而加劇了創傷反應,當子女只能自己處理,同時面對他人的指責,雙重的打擊和壓力,復原之路會更加緩慢,甚至惡化了原先的心理傷害。

諮商工作裡,可看見每個人對不同「傷害」的理解、耐受力都不同,也看見人們的創傷常常隱形於生活中,例如,成長經驗長期目睹父母的衝突、與父母關係的疏離,使成年後的自己害怕進入婚姻、進入親密關係 ; 過往童年情感忽視、虐待,導致求學、職場上的人際退縮 ; 或是面對人事物的恐懼,都可能是創傷導致的結果,使我們大腦執行整合的「感覺統合( sensory integration)」「失常」,像是一個成熟的成人面臨某些壓力事件下退回像孩子的狀態,如凍結、蠻橫無理、無理取鬧,也是心理治療中「退行/退化(regression)」的狀態,此時再以「成人」的眼光去審視、要求改變,恐怕心理壓力將使創傷反應越演越烈。

而這些無法回應孩子內心真正感受和需要、不被理解的感受,可能導致孩子一次次對大人失望,成長路上的孤單、缺乏支持,也容易回到自我譴責、自我保護的迴圈裡,除了內化了大人對自己的要求與期待,也可能回到自己「不夠好」才如此被對待的心情裡,因而對自己遭逢的感受,感到羞愧、難以啟齒,除了自己面對的孤單,也長出對「關係」的矛盾感受,影響往後的人際關係、親密關係。

創傷知情不只是一種理論,更是擴展我們看待他人行為時更多元的視野和態度,包括聖華學姊先生的暴力行為被揭發後,新聞媒體轉述晨曦的說法「她認為刑責是重要的,但是遏阻他未來犯案的可能性,還是需要從輔導著手,她希望除了對杜駿儒(吳慷仁 飾演)判刑之外,更希望心理諮商師或是社工,能夠介入輔導。」都是創傷知情的觀點。

問題必然已形成,但是我們可以有更多的面向理解一個人的處境,給予幫助。


3. 心理創傷治療

「一個人可以走很快,但兩個人可以走很遠。」最後,令人感到安全、穩定,且充滿支持性的皓銘面對晨曦再次迴避的拒絕,堅定的如是說。

又或是晨曦最後向聖華學姊提到:「以前好像過得很光鮮亮麗,但其實我都拼命壓抑著這些創傷,不想面對,這次發生這麼嚴重的解離,我打算去找心理諮商師,好好地照顧自己。妳也要好好地面對自己。」

面對性侵暴力、他人的不理解,創傷層層累加的痛苦,底下每個人對「愛」的渴望,不論是心理或物理上的迴避,成了兩權相害取其輕的唯一路徑,久而久之成了處理情緒、創傷的唯一方式,成年後,可能因此封閉了自己的內心,使自己在親密關係、伴侶關係裡頻頻碰壁,不論是聖華學姊卑微的維繫婚姻關係、晨曦以分手要脅的逃離,終究獨自回到痛苦的感受裡。

諮商工作,隨著一次次會談次數的增加、關係的建立,心理師與當事人心理距離上的靠近,往往會複製、重現外在人際關係的行為模式,又或是因為探索議題的深入,創傷反應浮現於心理師與當事人之間的關係。此時,諮商關係便為處理創傷的良好契機點,創傷,才能真正得到幫助。

所謂的「兩個人」,我想,成長路上如能有父母的理解、支持與陪伴,更甚一切外在資源,不論是保持良好的親子關係、創傷知情的態度,或適時尋求專業資源協助,像是 心理諮商、心理治療、藝術治療、遊戲治療,心理師/治療師能提供一個安全的空間,讓孩子適度坦露自己的害怕、恐懼,達到真正的釋放,並跟隨子女的步調,適時的陪伴、引領度過創傷,重新面對當時遭遇的處境 ; 或是家長也可以帶孩子到郊外走走,藉由感官接觸自然環境的節律,透過大自然的力量幫助大腦重新整合,都是可以做的嘗試。

適時的資源連結,幫助子女重回與人和環境間的關係,能幫助子女學習面對、處理自己的負面情緒和所遇的不適應,也能帶著女子學習評估、建立與人之間的信任 ; 成人間的合作,能完整照顧孩子的需求,建立孩子的安全感,最重要的,這些已經發生過也無法消弭的創傷,也才有地方得以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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