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諮商室——為什麼要進行長期心理諮商?

前文提到我因為伴侶外遇結束關係所以開始進行心理諮商,但其實進行的諮商比我想像的時間還要長很多,截至目前為止已經一年多了。中間也曾有朋友問我為什麼會考慮繼續諮商,或是好奇進行這麼長期的諮商會有什麼樣的改變。

我會持續諮商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在修復前一段關係殘留的傷害時,諮商師幫助我漸漸看到一些屬於我自己的議題。他們並不起源於前一段關係裡,但隨著關係的張力變大,他們開始對我上一段關係或是我本人造成一些負面影響。例如我慢慢可以觀察到一些現象或感受:

  • 我好像在人際關係裡有點過度付出
  • 我常常會莫名厭惡我自己
  • 我一直在渴望一個理想的人能夠理解我並且拯救我
  • 我總是覺得很空虛、無聊、不快樂
  • 我覺得跟所有人都距離非常遙遠,我不懂他們,他們也不懂我
  • 我對其他人的評價似乎是隨著我心情狀態起伏
  • 只要一點小徵兆,我就會非常焦慮關係會因此破滅,因此會選擇提前抽身⋯⋯


這些感受在進行諮商會談以前,我不太了解我的這些感受,也盡量避免會產生這些感受的情境,而且我也迴避和任何人談論這些感受。我曾經問過諮商師:「我這樣算是憂鬱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Complex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還是邊緣性人格障礙(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der)?」諮商師跟我解釋:「這些診斷是為了方便專業人士溝通以及評估治療方案的,但其實每一個活生生的人,都比紙上的這些描述還要複雜很多。即使同樣是憂鬱症,在他的生命脈絡裡,讓他過不去的原因也不盡相同。了解這些專有名詞能讓你多認識自己一點,但最終你還是要透過你的故事認識你自己。」

所以後來我選擇跟諮商師一起探索我個人議題的完整樣貌。諮商師會盡量陪伴、引導我的情緒宣洩出來,並且透過回饋教我辨識那些情緒,與那些情緒相處。剛開始的過程其實很不輕鬆,每個禮拜諮商結束之後,心情大概都會低落兩三天,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情,又差不多要進行下一次諮商了。當時常常很厭惡一直處在低潮的自己,也常常覺得很絕望。

但我後來漸漸發現,無所防備地暴露在這些感受之中是重要的。因為這些感受暗示著我生命裡真正匱乏的是什麼,哪些追尋是與我的目標一致的,哪些則是矛盾的。哪些是重要的,哪些則是該捨棄的。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不切實際的。另一方面,「甘心」被這些感受擊倒,躺在谷底,才能真正認可自己多年來看似無效的掙扎、追尋,甚至是逃避,其實也已經很了不起了。之後也才能為自己的每一點點進步,打從心底喝采。

另外在長期諮商的過程中,我理解到的事情是,人類真的是一種很依賴關係的生物。一段糟糕的關係,對一個人內心的侵蝕,以及一段良好的關係,對於一個人內心的鼓舞,遠比我原先所預想的還要大得多。諮商師穩定且接納的回饋,他會漸漸內化成內心的信心,不知不覺地看待自己與整個世界的觀點都會有自信以及穩定許多,而且也比較有能力去回應各種不同類型的人與各式各樣的想法。

例如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大多數家人朋友都會形容我敏銳易感、不是很好相處。在進行諮商之前,我其實常常會覺得很痛苦,希望不要感知到這麼多事情。但現在回頭來看,真正造成痛苦的原因並不是敏銳,而是我的敏銳發展出來是為了讓我監測我的人際關係有沒有消失的可能,我隨時隨地都處在如果有一點跡象,包袱款款就要逃走的狀態裡,也就是俗稱的「小劇場一大堆」、「玻璃心碎滿地」。

我以前無法意識到我的小劇場隨時都在將身邊的事情無限放大。是長期透過諮商師的陪伴以及回饋,我才漸漸注意到我的感覺,無論多麽的真實與強烈,多麽令我焦慮或恐懼,其實與事實都還有一段距離。而且距離我所害怕的結果,其實我還有可以表達、回應或是改變的空間。

現在的我,其實還有很多要工作的地方,例如我還是非常反抗真正信任依賴人,我還是喜歡將我自己維持在獨立,隨時都能逃跑的狀態。但是現在的我對於我自己比較坦然,至少我知道我的故事過去的起點,而我是握著筆繼續往下書寫的人,而且在這世界上我並不孤單。這是我在進行長期心理諮商之前,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得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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